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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騎白馬

“我身騎白馬/走三關
  
  我改換素衣/過中原
  
  放下西涼沒人管
  
  我一心只想王寶釧”
  
  聽《身騎白馬》,歌詞裏出現王寶釧。
  
  王寶釧,唐懿宗時期朝中宰相王允的女兒。天生麗質,到婚嫁年齡,她看不上王公貴族的公子,卻對在家裏做粗工的薛平貴產生了愛意。經過彩樓拋繡球,她選中了薛平貴。不料其父嫌貧愛富不允許。她最終與父親三擊掌斷絕父女關係,嫁給薛平貴住進了寒窯。後來,薛平貴從軍征戰,遠赴西涼,王寶釧苦守寒窯18年。18年來,王寶釧貧病困頓,挖光了周圍的野菜,苦度日月。薛平貴歷盡風險,屢遭垂涎王寶釧美色的魏虎暗算,同時也屢闖難關,戰功赫赫。後來,薛平貴娶了西涼國公主玳瓚,當上了西涼國的國主。18年後歸來,與王寶釧寒窯相會,然而這位決絕勇敢的女子僅過了18天的幸福生活便死去。
  
  喜歡這樣錚錚的女子。不期榮華,不屈於貧困。無數艱苦日子裏,仍能堅守自身。關於那個不知最後是否真的捨棄西涼的薛平貴,反而不知如何評價。
  
  想起浙江沼興沈園的粉壁上題著著的兩闋《釵頭鳳》: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邑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晚風幹,淚痕殘,欲傳心事,獨倚斜欄,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詢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詩人陸遊和唐婉的千古絕唱。一生難舍,終生未得。再讀起來全是悲愴。此時再想語文課本裏的“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更覺其中深味。人生冗長或苦短,其中諸多選擇全不由自己做主。青梅竹馬終成陌路,胸懷壯志終埋黃土。那一定是不為人知的傷痛,因為有太多無可奈何,所以全部掩埋起來。年少的陸遊一定不曾想過有一天他會親見唐婉和另一個人相敬如賓,相濡以沫。風塵歸來,闊別重逢,
  
  當年的一切都已經改變。曾經的堅守終究敵不過現實,難過的不是分開,而是感情也會被另一個人替代。剩下的只有他的怨恨和她的內疚。
  
  他寫: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她寫:晚風幹,淚痕殘,欲傳心事,獨倚斜欄,難、難、難。
  
  好像是誰都有錯,又好像是誰都沒錯。
  
  後來唐婉香消玉殞,陸遊還是懷想寫下:傷心橋下春波綠,疑是驚鴻照影來。
  
  喜歡的故事,不喜歡的人物結局。但是如果換成喜劇收場,這實踐又少了多少悲劇的看客。
  
  似乎每個人在成年以後都會經歷一個或大或小的故事,經歷或深或淺的起伏。一個朋友曾經在經歷一段感情失敗後對我說“小風,我以後再也不會喜歡人了。”
  
  我問“那你還相信真心麼?”
  
  他回答說“相信,但是也許我遇不到。”
  
  “但是如果你就是那個心懷真心的人呢?”
  
  我依然相信:真心是一個同極相吸異極排斥的奇景。在你的心裏因為不可得或者失去而隨波逐流,變得實際。現實會讓你清楚,一個無所謂的人只能擁有一條無所謂的人生道路。我從沒有見過一個幸福的人擁有一顆墮落的心。
  
  我也依然相信陸遊內心並不是真的責怪。也許會有埋怨,時間過去以後卻會正視自己。在時間裏,我們漸漸明白可以苛求的人事越來越少。那些進退兩難的選擇裏,我們自身已經無比尷尬,又何必過多責怪別人呢?
  
  我喜歡王寶釧的至死不渝,也並不斥責唐婉的改嫁他人。也只是因為終將懂得,在現實面前,與其苛求,不如原諒。如果那並沒有碰觸自己的原則。
  
  用18年的離別換來18天的生死契闊,或者用半世蹉跎來相互折磨。那都是太難太難做到的一件事情。愛恨都是容易疲倦的情感,能夠一直不放手都是如此困難。
  
  我知道這世間必定有很多種自己不能明白的深情和自己無法體會的情境。但那些屬於故事裏的人卻都是如此倔強,如此決絕,卻不曾歸於絕望。
  
  也許在時間的洪流裏,我們終將分別,終將老去。你會大腹便便,我會白髮蒼蒼。只願那個時候,我們仍然堅守內心,做個真誠的人,敢愛敢恨。如果你能放棄,就不顧一切。如果一切都已轉變,也毋須彼此為難。哪有那麼多的轟轟烈烈,生死相許來讓我們演繹。生活,也許是戲劇。但絕不是表演。更多時候,它只屬於我們自己。無論絕世,還是庸俗,我們都可能既是演員,又是看官。
  
  所以不輕看每一個人的故事。亦能體諒每個人的冷眼旁觀和飛蛾撲火。生命負擔再多,最終還是由自己收場。喧囂浮華,又或是寂靜清貧。都只屬於自己。
  
  那麼多難以超越的階層和難以跨越的隔閡,能夠彼此遇見已是萬般不易,何必非要攜手到老。
  
  也許正如倉央所說“世間事,除了生死,哪一樁不是閒事?”
  
  那麼允許我們在這些閒事更迭的旅途上,擁有更多屬於自身心靈的閒適。
  
  跨不過也不覺得錯,抓不住也不會閃躲。
  
  身騎白馬,並不單尋王寶釧。如果可以,只是尋找一份內心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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